2006-09-13
飘在海里的影子 - [仓房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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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平原长大的影子一直向往海。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影子认识了来自海边的海星。海星不是影子想象的样子，他不粗犷，也不高大。文文弱弱的还带一副眼睛。影子说海边的男人不是你这种样子的。海星问应该什么样。影子说不知道，但我觉得不应该是你这个样子。海星就许愿说放假的时候我带你去我家看海和海边的人。从此业余时间影子成了海星的影子，吃饭，自习和泡图书馆影子都跟在海星的屁股后头，同学们都认为影子爱上了海星，海星好象也是那么认为的。只有影子知道她其实只是想听海星讲海。海星是个不善表达的人，他嘴里的海到影子那里也就只能是一些支离破碎的影子。
终于盼来暑假，影子随海星去看海。影子憋足了劲儿想要到海边去释放自己多少年来对海的渴念。放下行李海星却带影子去什么公园，影子拼命地摇头说自己是来看海的。海星说到公园里就是去看海。影子极不情愿地被海星牵着手走进公园的大门，一步一步走上那几个长长的台阶，突然就被眼前的情景震住了，茫茫无际的大海促不及防地铺展在影子的面前。滚滚的波涛从天边奔涌过来，化做无数浑浊的浪花碎在影子脚下的水泥台阶上。影子手足无措地呆在那里，嘴里喃喃地说不是这个样子的，不是这个样子的。
回到学校以后，影子无数次地对海星说太不道德了，怎么可以把海困在一个小小的公园里。海星说不是把海困在公园里而是把公园建在了海边，海那么大怎么能困得住。影子说因为有了这个公园，海从天边奔来却无法尽情地舒展就等于被困住了。他们一直这样争论着，一直到毕业。
梦境
影子做了一个梦。
在梦中影子立在海边的沙滩上，银色的沙滩和幽蓝的海水在影子的脚下温柔地相互拥抱着。周围静悄悄的，影子感觉到渐蓝的夜色慢慢地笼上来，但她丝毫不想离去。她就那么赤着脚站在那里，等待着。似乎从一出生她就等在那里了，等待着给出些什么。
影子看着他一步步从海里走出来，他有古铜色的肌肤和宽宽的肩膀。他微笑着，白白的牙齿在夕阳斜照下闪着珍珠的光。看着他大踏步走向自己，影子的心象水波一样荡漾起来。
他撩起遮住影子脸庞的长发，一双深邃的眼睛定定地看住影子。
一股电流爬上影子的身体，倒下的时候，影子感觉到自己的长发化做一簇细小的浪花，和整个大海缠绕在了一起。
痕迹
影子把自己的梦讲给海星，海星说其实你不是爱海，你喜欢的是海岸上的沙滩而已。影子说不对，我喜欢的海是这个样子的，我觉得应该有这样的海。海星笑着说对，有这样的海，也应该有这样的男子。
毕业以后，影子留在这个城市的日报社，海星回到了那个用公园困住了大海的城市。两个人直线距离2000公里，当然无法并肩走今后的日子，分手就变得顺理成章了。送海星上火车的时候，影子的眼圈儿红了一下。
学中文的影子对写干巴巴的新闻稿提不起丝毫兴致，完成每月的工作量之外，影子迷上了漫画。她用简单的线条勾勒着大海、海边赤脚的男人和女人。一幅又一幅，乐此不疲。短短一年就积了厚厚一摞，美术版的编辑发现了，就建议影子出个本子。他说影子的画没什么技巧也不讲究章法，是不入流的。但极富个性，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情结融在里边，细细的品过以后能带给人感动。画册出版以后居然很畅销，很多出版社来约稿，影子却画不出来了。激情和想象象退潮的海水一样远离了影子。影子知道那些漫画是大海留给自己的痕迹，一旦从身体里把它抽出来，自己也就干涩了。
故事
影子开始频繁地调换工作。离开报社先是到一所学校做了一名中文老师，影子很卖力地备课，但她却无法教会她的学生写出自己满意的作文。然后影子又投奔一家银行，每天坐在窗口点数钞票，直到头脑麻木。后来她又转到政府机关作公务员，很用心地看了一年从前的同事采写的新闻稿。最后她应聘到一家公司，做了一名普通的打字员，每天坐在电脑前敲击着键盘，不费心思也不用动脑子。
这时影子看到了一个的故事，故事说古代的王子因为战败沦落到沙漠上，因为口渴想找一口水井。在寻找的过程中王子感觉到了沙漠的美丽，从而悟出了一个道理：沙漠如此美丽是因为在不可知的地方藏着一口水井。没有人知道水井在什么地方，但在沙漠里跋涉的人都在寻找，也许能找到，也许找不到。可是不管怎么样人们都会怀抱着梦想一直找下去。
影子静静地读着，渐渐的眼里盈满了泪水。
歧路
隔了5年以后，影子来到了梦中的那个沙滩。沙滩上多了一艘废弃的鱼船。影子依着船身从早晨站到中午，从中午站到傍晚。海浪拥抱沙滩时发出的呢喃声让影子感到入梦般的恬静。黄昏悄悄地靠拢过来，夕阳把海水涂成了金色。在影子正欲转身离去的时候，突然看见了他，那个多年前出现在梦里的男子，拥着一位美丽的少女从船身的另一边走过来，古铜色的肌肤，宽宽的肩膀，从影子身边走过的时候那男子回过头望了影子一眼，便如钉子般钉在那里。
“咳，你！”他说。。。。。。
“咳，你！”影子说。。。。。
他的女伴拽了拽他的胳膊，那男子回过神来，托着女朋友的腰走进了暖暖的暮色。。。。。。
现在
影子做了妻子和一个6岁小女孩的母亲。
现在是初春的傍晚，冷雨和着雪粒扑打着窗子。影子拉上窗帘，点亮房间里所有的灯，从丈夫的膝上接过女儿，轻轻地哼唱着：
See you in your next life when we’ll fly away for good
Stars in our car we can drive away from here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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